哥哥树

老天爷就好像是在故意挑战人们承受干旱的最后心理底线。刚吃完早饭没一会的工夫，太阳就升得老高，把毒辣辣的光线照在宁夏海原这块大地都快干得喉咙冒烟的地方。眼之所及，沟壑纵横、山梁交错的大地上除了土黄，再没有别的任何颜色。一个不大的山包上，小谷子手搭凉棚，朝公路的远方睁睁地望去，直到送水的拖拉机出现在公路的另一头，离村子大榆树越来越近。 水来啦！随着小谷子的一声高喊，大榆树男女老少就像听到冲锋的号子一样，提着桶，抱着盆，冲出家门，把送水车围得水泄不通。按照每家一桶的分水标准，小谷子提回来的那桶水让土坯子筑起的屋子里，充满了过年才有的喜庆气氛。喝了爸爸舀的一瓢水，小谷子还想要一瓢，给哥哥留下的那棵树也浇一点。 “给树浇水，你知道你妈多少日子没洗过澡吗？还有水浇给那棵树？”。爸爸的一句话，把小谷子快到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。爸爸不给水，小谷子只好自己想办法。然而，当小谷子再次提着空桶向送水车跑去时，送水车已经开出了村子，扬起一路的尘土，向下一个送水点开去。 为了能给哥哥唯一留下的那棵小树浇上一瓢水，小谷子跟在飞快的送水车后面，从大榆树到考古挖掘场，从考古挖掘场到田峪村。这一路，开车的叔叔不止一次的喝令小谷子赶紧回去，但最终也没能拗过倔强的小谷子。无耐之下，送水的叔叔只好带上小谷子，答应如果送完田峪村还有剩的话，就给小谷子接一桶。可谁知道田峪村的村民特别的厉害，还没等送水车停稳，疯了一样的村民已经把送水车围里个里三层，外三层。 送水叔叔的默许没有兑现，脚上跑出血泡的小谷子委屈得连哭都哭不出来，任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就是不让流出来，更不上送水叔叔的车。可回去的路还那么远，光来的这一趟脚底下都跑起了泡、磨破了皮，再跑回去，还不知道能不能跑回去。小谷子这么想着，等送水叔叔再次停下车时，小谷子被送水叔叔抱上了车。经过一个叫天缘面馆的路边小店时，送水叔叔停下车，跑了一路的小谷子已是饥肠辘辘。 吃完面，喝完水，从天缘面馆出来，重新开车上路后不久，送水车因为没油，停在荒漠一般的半路上。此时，在一路的“较量”中，小谷子不仅看出送水叔叔心眼特好，而且还看出来送水叔叔和开天缘面馆的玲玲姐姐之间，有那么点意思。所以，当送水叔叔问起小谷子是不是认识玲玲时，小谷子如实给出了答案，而且这个答案让送水叔叔为之一惊。 原来，玲玲是小谷子哥哥小学和中学的同学，要不是哥哥当兵去了南方，在抗洪抢险中光荣牺牲，此时的玲玲已经成了小谷子的嫂子，而之所以不要命地非要再接一桶水，是因为不想让哥哥唯一留下的那棵树干死。得知这其中的原因，送水叔叔觉得再没有什么比给小谷子弄一桶水更重要的了。 正当送水叔叔办法想尽，也没能给小谷子找到一滴水时，一辆因水箱没水而停在路边的拖拉机让送水叔叔找到了办法。送水叔叔拧开送水车的水箱，从水箱里吸出了一桶水。浇树的水有了，小谷子却怎么也不愿意离开送水叔叔。为了让小谷子赶紧回去，不在这荒郊野地里陪自己过夜，送水叔叔下了命令：“向后转，齐步走，一二一、一二一……”。听着送水叔叔的命令，小谷子抱着水桶转身而去。如火的晚霞中，小谷子突然觉得响彻在薄暮中的口令是那么的熟悉，熟悉得和哥哥喊的一模一样。